无论是此次灾情中失去亲人、流离失所的女童,还是此前被父母贩卖的女孩,亦或是不堪家中苛待、偷偷逃出来的少女,只要找上门,育婴堂一律接纳,从不拒绝。
而且,育婴堂不仅请了学识渊博的女学老师,教授女孩们读书识字,还请来各行各业的女师傅,手把手地教女孩们一门安家立命的手艺。
不少地方官员原本还有所怨言,觉得长公主此举是“差别对待”,只收留女孩却忽略男孩,有失公允。
可奈何,他们也知道,在灾情之中,流离失所大多数是女孩子。
更何况,这育婴堂的所有开销,均出自长公主的私库,未动用朝廷分文赈灾款,他们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?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偏见
这日天刚亮,薛南枝陪着李元昭一同去视察水渠修建进度。
两人都是一身利落的黑衣劲装,裤脚卷到膝盖处,行走在刚翻过的泥土上。
李元昭走在前面,时不时停下脚步,俯身查看水渠的深度与坡度,偶尔还会接过工匠递来的图纸,仔细查看。
薛南枝跟在她身后,看着眼前的长公主,不免想到了之前。
当时她在岭南做生意时,为了和那些地方官员拉近关系,也为了能在男性主导的生意场里争得一席之地,少不得要在装扮上费尽心机。
她会精心挑选柔媚娇俏的衣裙,描上精致的妆容,连发间的珠钗都要精心搭配,只为讨那些男人欢心。
不是喜欢,而是不得不如此。
毕竟,在男性为主导的环境里,“漂亮的女老板”,总能多几分便利。
哪怕只是卖豆腐,若是老板生得标致,也会被人称作 “豆腐西施”,生意能红火几分,赚的钱也能多些。
那时的她,习惯了用美貌去取悦他人,习惯了在酒桌上听着那些不怀好意的调侃,还要强装镇定地周旋,笑着说“多谢抬爱”。
但是,自从跟着李元昭后,她骤然发觉,自己突然有了底气。
曾经那些需要自己讨好的男人,现在通通因为她的新身份,前来巴结讨好自己。
而如今,想穿什么样的衣服,也全凭自己的心情。
若是想图个自在,便穿今日这样的粗布麻衣,哪怕沾了泥土也不在意。
若是心血来潮想扮得精致些,那也是为了让自己开心,与旁人毫无关系。
这份随心所欲的自在,是她在岭南多年从未有过的。
“殿下!”
这时候,一道声音突然传来,打断了薛南枝的思绪。
她抬头望去,只见不远处的沟渠里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跟大家一起挖土。
正是那位曾经的“造反头领”、如今新任的魏州少尹石竹。
见两人,他慌忙放下肩上的扁担,在沾满泥点的衣服上,胡乱擦了擦满是泥污的手,从沟渠里爬了上来。
石竹走到两人面前,双手还微微攥着,神色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诚惶诚恐。
他本来就是一个小厮,虽然说跟着公子念过书,学过些道理,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这样的人,有朝一日竟能穿上官服,位列官身。
当时,殿下说让他来担任少尹时,他第一反应便是推拒。
虽然说为了报仇,他组织了不少灾民“谋反”,可他既没读过多少圣贤书,也不懂官场规矩,实在担不起这个职位。
可李元昭却只说了一句话:“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,比为你家公子报仇,更能让他泉下有知。”
这句话瞬间点醒了石竹。
他猛地想起,公子生前最大的梦想,便是让天下万民都能有饭吃、有衣穿,再不用受饥寒之苦。
这些日子,他一心沉浸在报仇的执念里,却忘了公子真正的心愿。
若能实现公子遗志,或许才是对公子最好的告慰。
正是怀着这份信念,石竹最终答应了下来。
只是他实在没什么为官经验,这次被派来负责水渠修建,除了每日盯着进度,其余时间便跟着工匠和灾民一起干活。
挑土、挖渠、搬石料,样样都亲力亲为,跟着大家一起干。
此刻站在长公主面前,他不由有些不好意思,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。
“殿下,薛娘子,”他恭敬禀报,“工匠说按这个速度,再过一个月便能完成水渠挖掘了。”
“一个月?”李元昭闻言皱眉道,“再有一月便是十二月,魏州的十二月该下雪了,到时候天寒地冻,泥土结冰,可不利于工程推进。”
石竹面露难色道,“下官已经把能调动的灾民都调动了,实在是…… 人力有限,进度只能到这里。”
李元昭没再说话,目光扫过渠边正在劳作的人群。
男人们赤着胳膊,挥着锄头铁锹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看了片刻,她突然开口问
精彩书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