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防、马政。
霍渊起初仅冷眼旁观,偶作应答,讥诮不屑。然英浮所言,皆非纸上谈兵,其对青阳内部派系、资源调配、甚至将领脾性如数家珍,剖析利害,直指关键。
霍渊眉头越锁越紧,又蓦然舒展,眼中厉色渐被一种专注的灼热取代。
“……若依你之见,南境叁镇联防,缺口在此?”
“正是。青阳惯用轻骑迂回,此处疏林,乃其最爱。然其辎重补给线路过长,若能于此设疑兵扰袭,其锋必钝。”英浮指出一处,声音压低,“然此计行险,需当地精锐配合,且要快,要狠,一击即走,绝不恋战。”
霍渊沉思良久,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:“你这些机巧,在边关,真能用?”
英浮摇头,神色坦然:“兵者,死生之地。我未亲临战场,不敢妄下断言。然若将军信我,”他抬眼,目光澄澈而坚定,“我可据所知,为将军拟一应对方略,详陈青阳虚实与可能对策。用与不用,如何用,皆由将军裁夺。”
霍渊凝视他许久,那目光复杂,探究、犹疑、考量,最后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。他未置可否,只重重一抖缰绳,策马奔向前方队伍,留下一个挺拔而孤直的背影。
英浮勒马原地,望着那背影融入前列,唇角那点细微的弧度,慢慢回落。
他下意识回头,再次望向王后车驾。锦帘低垂,纹丝不动,将车内一切遮得严严实实。他只觉心口某处,也像被那帘子封住了,闷闷地疼。
姜媪……她此刻,是冷,是暖?可有无人蓄意刁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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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围场风更大,卷着沙尘,打得旌旗啪啪作响。
王后端坐高台华盖之下,捧着暖手铜炉,姿态雍容。姜媪垂首静立其后,如一抹无声的影子。
一道身影逆着风,自远处大步而来。来人一身玄色劲装,长发高束,不佩珠钗,唯悬一柄长刀,比寻常女子所用长了足有一尺。
她步履生风,脊背挺直,所过之处,人群下意识避让,目光追随——霍渊之妹,霍菱。
她径直走到高台下那片空地。英浮正与一老将交谈,闻声侧身。
霍菱在他面前站定,毫无避讳地上下打量,目光直接,甚至有些放肆。
“你就是英浮?”带着霍家特有的、沙场磨砺出的硬质。
英浮转身,迎上她的视线。眼前女子眉目与霍渊依稀相似,却少了几分兄长的外放戾气,多了几分内敛的锐利与……他一时难以辨明的幽深。
“正是。不知姑娘是——”
“霍菱。”她略一颔首,算是见过礼,却无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怯,“兄长昨夜归来,提及你半宿。说你在青阳十年,对边关敌情的见识,胜过朝堂上许多空谈之辈。”她微微偏头,日光落在她侧脸,勾勒出清晰的线条,“我很好奇,你究竟……知道多少?”
英浮神色未变,只微微欠身,态度不卑不亢:“臣不敢当‘见识’二字。不过困居异国日久,耳闻目睹,略知皮毛。姑娘若有垂询,臣知无不言。”
霍菱看着他,目光在他沉静的脸上停留数息,忽然唇角一勾,笑了。那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味:“兄长说你低调隐忍,不争不抢,可我瞧着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争不抢之人可说不出‘世无常贵,事无常师’这样的话。更不敢在霍渊的刀锋前,谈论兵法虚实。”
英浮眼睫微垂,掩去眸中神色,未接此言。
恰逢此时,一阵疾风卷过,扬起霍菱玄色衣摆,也卷起地面沙尘,扑向两人。英浮几乎是下意识地侧移半步,挡在风来方向,同时伸手,按住了霍菱那即将拂到他面门的衣角。
动作自然,仿佛只是举手之劳。一触即分。
高台之上,王后指尖轻轻划过温热的盏沿,目光从台下那对身影,缓缓移到身后姜媪的脸上,似笑非笑。
“如今可后悔了?”王后声音不高,顺着风,飘进姜媪耳中,带着惯有的、慵懒的威压,“当日,你若肯收下本宫那匣东珠,今日也不必立在此处,吹这冷风,看这……本不会出现的场面。”
姜媪捧着暖炉的手指,在袖中骤然收紧。她缓缓抬头,面色平静无波:“奴婢愚钝,只知本分,不敢妄求恩赏,亦不敢有悔。”
“是么?”王后轻笑一声,放下茶盏,慵懒地靠向椅背,目光仍锁着台下。
那里,英浮正对霍菱说着什么,霍菱抱臂倾听,偶尔点头,侧脸线条在风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“男人的心啊,最是飘忽不定。你今日为他当牛做马,他明日或为前程,或为新颜,便能将你弃如敝履。情爱二字,于这宫闱朝堂,最是廉价无用。你若将此生指望,系于一人之心……”她拖长了语调,似叹非叹,“日后,怕是吃不完的苦。”
姜媪沉默着。她顺着王后的目光,再次看向台下。风更急了,英浮似乎说了句什么,霍菱侧耳去听,一缕碎发拂过她脸颊。英浮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霍菱耳畔那缕发丝上,又平静地移开。
姜媪收回视线,重新低下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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