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此耿耿于怀。”
“我起先也并不知情。父亲将你锁在房中,只李聿修能偶尔探望。”她的叹息很轻,“后来……李聿修恼极,口不择言,我才听出来。”
“他还说我后来是被强行拐走。”雪初摇了摇头,“我总不大信。”
“强行拐走?他当表哥是什么样的人,又当你是什么?”方月霁冷笑一声,“雪初,你从来不是会受人逼迫就轻易妥协的性子。”
“我那时帮你们,也不过是顺你心意。”方月霁将盏中的茶水饮尽,又道,“说起来,我还要向你道谢。”
雪初一时没听明白:“谢我?”
“你走之后,我也离开了方家。”方月霁伸手扶了扶鬓边那支白玉簪,“是你让我知晓,原来不顺着安排走,也能活下去。”
她望向窗外那一片夜色:“苏州也好,越州也罢,都不是我心中的故乡。金陵倒是能容得下我。”
“从前方家名下那么多铺子,可有一间是我能过问的不成?”她将视线收回来,看着雪初,“如今我虽只是经营小小一家当铺,但有一方自己的天地,不知比从前快活多少。”
雪初听着这些话,心底生出一阵陌生的热意,却又有些难受。
“你这声谢,我受不起。”她苦笑了一声,“我如今根本不记得你说的那个当年。”
“人不必时时握着从前。你现下过得稳当便好。”方月霁的神情和缓下来,“我看表哥待你,一如既往。”
“一如既往……”雪初喃喃重复,眼中涌上一层水汽,“我知道他爱我……可我总是怕,怕他爱的不是现在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我,而是他心里那个从前的我。我不知道……我到底算不算他真正的妻子。”
她吸了一口气,终于承认一件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事:“我有时候……会嫉妒那个我不记得的自己。”
“有时他看我,会露出一种……好像重逢,又好像怀念的眼神。”她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从心上剜下来,“我不知道那眼神里的人,会不会只是他记忆中的我。”
方月霁提起茶壶,给雪初的盏里又添了一些温茶,才开口:“你恐怕不是嫉妒,怕的也并不是他爱谁。”
茶香已淡了许多,热气仍在,在灯下散成一层薄雾。
她把茶盏推到雪初面前:“你只是在害怕自己不够好。”
雪初接过茶盏,怔怔望着她。
方月霁望着雪初微红的眼尾,续道:“与其说是对从前的你的妒,倒不如说你是在问自己,如果没有过去的记忆,你凭什么值得他爱?”
“我不信情爱,也不爱替人歌功颂德。可有一件事,我看得清。”她将滑到腕边的衣袖往上带了带,“若他爱的是你这个人,无论你记得与否,都不会改变。表哥会在意你今日的一颦一笑,也会因你的难过而心疼,连我都看在眼里。你总觉自己在追赶从前,可他如今费心靠近的,分明是眼前这个你。”
雪初眼底的湿意更深,泪水悄然落下。
方月霁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:“从前那位雪初,不需要你去证明。你只需要让现在的你,也值得被他珍惜。你走的是新的路,不必背着旧影子。”
雪初接过帕子,将脸上的泪水拭去,第一次带着真正的依恋唤她:“月姐姐,我……明白了一些。”
方月霁抬手轻抚雪初的肩,天青衣袖在桌上微微晃动:“你能叫我一声,便很好。往后,你会慢慢找回自己。即便旧事难寻,你的心也会替你走向该走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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