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地上弄出的土痕。
纳兰维躺在床上困意就涌上来,他回来是为参加受封仪式的,路上听闻雷安纳的死讯,就算再好奇,也要先回王都,白天参加为他受封蓝锡伯爵的仪式,匆匆赶到庄园时已经是晚上。
走更快的小道过来,不想再绕回正门进来,径直从小门进来,就恰巧碰见在后院哀哀低唤的沈霜。
纳兰维堪堪半入梦乡,就被一阵琐碎呓语拉回现实,他寻着声音的来源下床,走向将两间房隔开的墙前,侧身耳贴着墙,仔细去认。
墙另一头的沈霜裹在西罗斯公爵的外袍里,失焦的眼眸不知道该看向何处,幼雏般无助地唤问:“老公,你在吗?”
“你别总吓我……”
沈霜手指攥紧外袍,一枚银色纽扣恰巧被压在指腹下,印出半圆红痕,意识也好像和这枚红痕一样模糊不清,胡言乱语地哀求,为自己辩解。
“我那时候好害怕,我现在知道错了……但是没办法呀,人死不能复生……老公,我真的有认真地、好好地在想你。”
“你难道没有一点问题吗?你为什么不拦着我——”
雷安纳几乎要被气笑,紧紧咬着牙,恨极了,可看着妻子瓷白的脸潸然泪下,又不忍怜悯。
好贱。
冤死了,怨死了。
“老公……”沈霜窃窃地叫,软着嗓音,“我真的好怕呀。”
“老公?”纳兰维重复道。
他想起在后院时,沈霜也提过这个词汇。
是东方用来称呼丈夫的叫法吗?
确实有些好听。
是妈妈是妻子(4)
沈霜又是一夜惊慌, 下楼时纳兰维已经在用餐。
早餐是牛乳制成的某种面包,揉面时掺进各种干果,再进行烤制, 蓬松芳香。
沈霜坐下主位,拿起餐盘里的面包, 用手指撕下一块, 蘸了牛奶, 再小口咀嚼。
对面的纳兰维好整以暇看着他, “夫人,这是东方的用餐习俗吗?”
沈霜瞥了他一眼,面不改色, 声音缓而轻,像日出前的夜雾,“这是我的用餐习俗。”
“好吧。”纳兰维点头, “是我多嘴。”
纳兰维搅着杯中的牛奶,直到沈霜吃完一整个面包, 用餐巾擦完手起身准备离开,仍对他毫无安排时,他叫住沈霜。
“夫人。”
纳兰维起身, 桌旗被他的膝盖蹭起,荡了一下, 他几步跨过长桌,几步来到沈霜面前。
“您不打算带我参观,熟悉一下吗?”
“蓝锡伯爵, 我想你住在这处的时间应该比我久。”沈霜回以微笑, 这笑只有唇角拉长些许,眼眸的情绪都藏起来, 只留几分不近人情的疏远,“还有,您是打算久住吗?您的封地无人管辖会放心吗?”
纳兰维的头转向窗外看了一眼,又正回来,再落到沈霜脸上。
这位神秘的夫人穿着一身细棉布材质的白衬衫,白色丝绸长袍裹在身上,只露出一截穿着羊毛长袜的脚踝,沉敛冷淡。
实在难以想象,这样淡漠的五官,要怎么带着泣音,哭唤着死去的丈夫。
纳兰维很想当面听听。
“久不回来,很多东西都变了,身为兄长唯一的弟弟,夫人可不能轻慢啊。”纳兰维的语气总是带着种轻佻,招猫逗狗似的开口,“何况,我看夫人憔悴,一位死了兄长,一位死了丈夫,两位都需要陪伴,我们何不互相取暖。”
“蓝锡伯爵,自重。”沈霜后撤半步,“并非轻慢,自丈夫死后我一直休息不好,实在没有精力相陪,您也知晓。”
纳兰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,“那我更该久留,照顾好夫人,兄长也会安心。”
沈霜眉间微蹙,咬着唇肉,手指泛白压在熔烙着西罗斯家辉的戒指上,让人隐隐觉出他的不耐,“蓝锡伯爵想先从哪里看起?”
纳兰维明显看不懂脸色,得寸进尺,“就从后院吧。”
后院两个字咬的很重,绿瞳微眯,紧紧咬着沈霜的脸,不放过一丝肌肉牵动而升起的情绪,很遗憾他没找到任何遗漏。
沈霜带着他穿过环形楼梯,走到主楼贴着的小塔楼里,推开未落锁的后门,就到了后院,两人初见的地方。
纳兰维的目光始终望着这位可疑的夫人,刻意再提,“昨夜夫人是吊唁兄长吗?那也该去兄长的墓碑前吧。”
“夜深路远,经过树林我会害怕。”沈霜淡淡道:“这处只是被墙挡着,实则正对公爵的墓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