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雨时离开后,江临又在图书馆坐了很久。
指尖的微凉触感已经消散,怀里的温度也已冷却,但那萦绕在鼻尖的、若有若无的气味,却像最顽固的丝线,缠绕着他的感官。
林雨时身上有股味道。
不是香水,也不是沐浴露。是一种更私人、更原始的味道。
第一次清晰捕捉到,在图书馆,他低头在她耳边说话时。他的鼻尖离她颈侧和发际线只有几厘米距离,那股气味便毫无防备地、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。
很淡,但极具存在感。
像……烤得微焦的坚果,裹了一层薄薄的、融化的奶油。但底层又混杂着一种干燥的、干净的皮革感,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旧书封皮,或是精心保养过的皮具。最后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奶香的甜暖余韵,从她温热的皮肤上蒸腾出来。
坚果,皮革,奶香。
叁种看似矛盾的嗅觉意象,在她身上达成了奇妙的和谐。冷与暖,干燥与润泽,理性与甜腻,以一种精确的比例混合在一起。
江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。
他的嗅觉一向敏锐,但从未对任何人的体味产生过如此强烈的……探究欲。这不是难闻的气味,恰恰相反,它好闻得有点过分,过分到让他产生一种想要深嗅、想要拆解、想要弄清楚每一缕气息来源的冲动。
但他克制住了。在图书馆,他只是维持着耳语的姿势,让那气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,然后在她腿软站起来时,若无其事地松开手。
可那气味像有生命一样,留在了他的嗅觉记忆里。
第二次,是在送她回宿舍的路上。晚风拂过,撩起她鬓边的碎发,那股混合了坚果、皮革与奶香的气息便又飘了过来,这次还夹杂了夜风的微凉和路上桂花残余的甜。
江临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,目光落在她被路灯照得毛茸茸的发顶。
他小心地、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的频率。
一步,吸气。坚果的饱足感。
两步,呼气。
叁步,吸气。皮革的干燥洁净。
四步,呼气。
五步,吸气。奶香的、从皮肤深处透出的暖甜。
江临感觉自己像一株在暗处蛰伏太久的植物,突然被移到了最适合生长的光源下,每一片叶子都在疯狂吸收、颤栗、舒展。
林雨时浑然不觉。她抱着书,脚步轻快,偶尔侧过头跟他说话时,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蓄了两汪晃动的蜜。
江临“嗯”、“是”、“好”地应着,注意力却有一半在鼻端。
他发现,这气味并非恒定。当她情绪放松、比如此刻时,那丝奶甜的暖意会更明显些,像刚出炉的杏仁烤奶。而当她紧张或专注——比如在刚才被他耳语撩拨到战栗时——坚果的微焦感和皮革的理性干燥便会占据上风。
这是她的……情绪气味图谱吗?
更让他在意的是,这味道似乎不仅存在于她的颈侧或发间。
有一次,她抬手将头发捋到耳后,手肘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臂。隔着薄薄的衣料,那股混合气息再次传来,只是更淡,更贴近皮肤本身。
还有那次,她捡掉在地上的笔,后颈和头皮在动作间暴露出来。江临在她身后,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,然后,他闻到了——更浓郁的、带着体温烘烤后的坚果皮革奶香,从她的发根和衣领深处蒸腾出来。
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。
这太超过了。
偷偷观察她的表情、分析她的反应、纵容她的索取,这些都还可以用“研究”、“策略”、“满足需求”来合理化。
但像这样,近乎痴迷地、分解式地嗅闻她身上每一个部位散发的、私密到极致的体味……
这已经超出了策略的范畴,滑向了某种更原始、更偏执的领域。
他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信息素。那些无形无味(对人类而言通常不可闻)的化学信号,用于个体识别、吸引、甚至标记。
林雨时身上这股他清晰可辨的混合气息,当然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信息素。但对他来说,其效果惊人地相似——独一无二,极具辨识度,并且……让他上瘾。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早就在不知觉中记住了她更多细节。她发顶靠近前额的位置,有同样的味道,混合着洗发水洁净的花香后,变得更为清透。她手肘内侧,当她把玩他手指时,那处皮肤偶尔擦过他的手背,会带起一阵更柔软的、类似杏仁奶的气息。甚至她膝盖窝,隔着丝袜,当他调整姿势时曾无意间触到,那里似乎温度更高,气味也更暖。
原来,在他用拥抱和耳语喂养她的感官成瘾时,他自己,早已成了她气味的俘虏。
江临缓缓向后靠进椅背,闭上眼睛。
他在回忆。回忆那股味道在不同情境下的细微变化。
在出租屋那次拥抱,她刚洗完澡,奶香味更重,皮革感几乎消失,像一块刚出炉的、温热的杏仁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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