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研讨室昏暗的光线里,她紧张时,坚果的焦香会变浓,混合着她微微出汗时散发的、洁净的盐味。
而刚才,在阳光下,当他的嘴唇离她耳朵极近时,那股皮革的气息最为清晰,像某种矜持的底色,被阳光和亲密烘烤了出来。
每种变化,都对应着她不同的状态。
而他,像个嗅觉解码器,在不知不觉中,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样本。
江临睁开眼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右手食指和中指,刚才被她捏在掌心把玩过。他抬起手,鬼使神差地,凑近鼻尖。
很淡。但确实有。一丝微凉的、类似栀子花混合着青草汁液的味道——那是她护手霜的气息。而在护手霜之下,更深层的地方,似乎还有她指尖本身的味道:干净的、略带一点点金属般的微腥(是她画素描时沾染的铅笔石墨吗?),以及……一点点甜。
他把手指抵在唇上,停顿了几秒,然后放下手。
这个动作太过了。
他知道。理性在尖锐地鸣叫。但他控制不住——那股气味像一根无形的丝线,牵引着他做出这些近乎本能的行为。
他甚至开始想象,如果吻她,会是什么味道?如果更深入地拥抱,她的气味会不会渗透他的衣服,染上他的皮肤,让他一整天都像裹在一层属于她的、看不见的薄膜里?
这个想象让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。
江临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站起来,开始收拾桌上的书。动作机械而迅速,仿佛只要忙碌起来,就能把那扰人的气味和更扰人的思绪甩开。
但他失败了。
当他拿起那本她刚才随手翻过、又放下的《知觉现象学》时,手指无意间拂过她触碰过的页面边缘。那里,似乎也残留着极淡的、属于她的气息。
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,几乎是用一种研究标本般的严谨态度,翻开那一页。
是她刚才短暂停留的地方。关于“身体作为知觉场”的论述。她用指甲在某一行下面划了一道极浅的痕迹,只是指甲无意识地划过纸面,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凹痕。
那句话是:“身体不是物体,而是我们感知世界的中介;我们通过身体与世界交往,也通过身体被世界感知。”
江临盯着那句话,许久。
然后,他合上书,把它和其他几本她没借走的书一起,放回书架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意识到,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。
某种深层的、被唤醒的饥饿感。
他知道了她的秘密——那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察觉的、由皮革、坚果、奶香混合而成的独特体味。他知道了自己对这气味的反应——近乎痴迷的、想要更多更深的捕捉。
他也知道了,从今天起,每当他靠近她,他的嗅觉都会先于其他感官苏醒,像个敏锐的探测器,贪婪地捕捉那些微小的气味分子,然后在他的大脑里,拼凑出一个更私密、更完整的“林雨时”。
这比拥抱更深入,比耳语更原始。
这是连她都无法控制的、从皮肤深处散发的讯号。
而他,是唯一的接收者。
江临拿起自己的背包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阅览椅。
阳光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角落,椅子重新陷入阴影中。
但空气里,属于她的气息,似乎还在。
精彩书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