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唳虽然只是推测,但前几桩案子间隔不过两叁天,孔家随时可能出事。他等不到天亮,当即叫人备马,喊上齐暄,连夜往孔家赶。什么礼仪规矩,这时候也顾不上了。
孔家的家业有多大呢?半个渊尊的供药产业都得跟孔家打交道。龙娶莹挑上他们,图的就是风险和成功并存,动了孔家,能闹出大动静,很多人都会盯着看。可这也容易把渊尊朝廷的注意力引过来。龙娶莹现在没时间慢慢铺路,只能铤而走险,用大案子换大关注。按理说孔家在凤河该排第一个动手,可真要第一个就动孔家,那等于一上来就捅马蜂窝,后续的案子根本没法往下做,所以她才压在第四个。
公孙唳连夜叩门,下人通报进去。出来接待他的却不是孔家的老主人,而是一个跛脚的年轻人。那年轻人披着外衫,走路一瘸一拐,神色却清醒得很,一点看不出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模样。他让下人备茶,自己拱手行礼,客气得滴水不漏。
公孙唳顾不上寒暄,开门见山:“萨拉的目标很可能是贵府,还请孔家上下多加防范。”
那年轻人听完,脸上没什么吃惊,也没露出慌张,反倒笑了笑说:“大人真是好官,担心百姓安危,连夜来告知,辛苦大人了。”
公孙唳以为他没把萨拉当回事,又补了几句:“那萨拉每回动手都是灭门,力大无穷,非同寻常。府上最好尽快闭门,多召集人手。本官回去也会加派人手在贵府周围巡守。”
那年轻人依旧不急不躁,拱了拱手:“大人,在下家里做的是药行生意。孔家若是关了门,全凤河的百姓可就没药吃了。”
公孙唳听出这话里的意思——人家不领情,也不想配合。他明白自己再劝也是白费口舌,毕竟眼下只是怀疑,没有实证。人家不乐意,他总不能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。他叹了口气,问:“那贵府打算如何应对?”
那人只是拱手谢礼,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:“多谢大人提醒。在下会通知全府上下多做防范,遇到可疑之人,及时报官。”
公孙唳知道他根本听不进去,也就不再多费口舌。能做的他已经做了,之后就是多派几个人在门口守着,至于孔家自己怎么防,那是他们的事了。他站起身,点了点头:“那本官先走了。回去后就会派人过来。深夜叨扰,多有得罪。”
那人在身后行礼:“哪里哪里,多谢大人关心,劳烦大人才是。”说着目送公孙唳甩袖离开。
等公孙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那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,眼神里的暗光一点一点渗出来,遮都遮不住。
此人叫孔武寒,孔家药行大少爷。多年前因为心术不正、害人性命,被他爹打折了一条腿,从此走路一瘸一拐。他的医术高明是真高明,可他不干人事。
龙娶莹盯上孔家,就是因为这家专门在给病人开的药里掺上瘾的毒药。病人吃了药,病没好,反倒染上了瘾,不得不再回来买药,价钱翻着倍地涨。小病拖成大病,大病拖成绝症,病人倾家荡产,他们赚得盆满钵满,这事整个药行都知道。而且带头干的就是孔武寒,以孔家的名义干的。
不止孔家,渊尊好些药行都这么干,说是药行毒瘤一点不冤枉。多少病人最后为了买药治病,房子卖了,地卖了,老婆孩子都卖了,最后还是死了。
孔武寒还开医馆,病人摔个跟头擦破皮,他给开猛药,吃得人上吐下泻。病人胳膊骨折,他给截肢。病人染了风寒,他下重药,吃得人浑身发虚,半个月下不了床。把人小病变大病,最后给你治好,但要收更多的钱。
至于为啥没人闹?
因为他给上层官员看病那是尽心竭力,倒贴银子都干。赚的钱跟上面的孙督办叁七分,孙督办拿七成,他拿叁成,换孙督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药行其他人也跟着分钱,谁敢得罪?人家跟官有勾连,所有人都护着。这是药行的规矩,也是渊尊的规矩。
孔武寒他爹威望重,一生行医救人,救了多少条命,攒了多少功德,没想到孔家出了这么个毒瘤。老爷子心软,留着这个毒瘤这么多年,想着到底是自己亲生的,下不去手。
孙督办也就是公孙唳的顶头上司,渊尊的官分两种,一种是管官的官,一种是做实事的官。孙督办是管官的,公孙唳是做事的。孙督办在赵志他爹当县令的时候就是督办,赵志他爹什么德行,他能不知道?贪,奸,诈,孙督办一样不少,比赵志他爹还多一个“狠”。
凤河所有恶人能顺风顺水,全靠孙督办罩着。没有他点头,人贩子不敢在街上抢孩子;没有他分账,药行不敢在药里下毒,不然还真没人敢这么猖狂。
现在好了,孔家被萨拉盯上了。
第二天天亮,官府在孔家门口一布防,消息就一传十、十传百地传开了,如今萨拉已经成了凤河人心里的鬼。
而杀人贩子救孩子的事却被压了下来,公孙唳压的。救人的到底是谁,那些亲眼所见的人各有各的说法,可公孙唳下了令:不许到处议论。官府放出去的消息是,救小孩、杀人贩子的全是民间的神秘侠士,跟萨拉没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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